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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 | 中国早教行业报告:揭开0-3岁隐秘的角落,“早教难”,难在哪里?

在整个K-12脉络中,0-3岁似乎是一个“教育”之外的话题。在这个阶段,新手家长谈论“科学喂养”“亲密关系”“习惯养成”,但在这些细碎的生活细节中,人们往往会忽略,作为人一生认知发展的井喷阶段,0-3需要加入的教育理念与方法,远远超乎设想。

从另一方面来说,中国人口政策的变化,二胎被鼓励,孩子生出来之后,进入正式的学校体系之前,有一系列问题值得关注与讨论。从需求端来说,托育行业即将行在风口上,但对中国家庭而言,我们需要怎样的早期教育支持?

寻找标准,这是「看教育」做托育专题讨论的初衷

。如何将0-3的“教育”放在行业视野中,我们会持续关注。

此篇,先从托育行业的全景开始。

3岁以前,谁来带孩子?这是一个难题。

难题有三:

时间难,观念难,去处难。

时间难:

低龄儿童需要专业陪伴与看护,3岁可以送幼儿园,3岁以前呢?朝九晚六的双职工父母已经算是某种理想设定,如果碰上其中一方长期加班,小家庭又缺乏外部支持,另一方除了全职在家似乎别无选择。

不得不做出这种妥协的通常是女性,过度的“母职”束缚,在亲子养育过程中,造就了无数真实的困境。

观念难:

隔代养育似乎是“成全”职场父母的最常见模式,但这种模式最大的冲突,就是养育观念的对立。

双职工父母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带。新的尴尬又来了:一线城市养娃的标准越来越高,老人带孩子难免让年轻父母觉得“不够科学”。越来越多的年轻父母意识到儿童早期发展的重要性,启蒙、早教的字眼随处可见。

根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给出的定义,儿童早期发展(ECD,Early Childhood Development)指的是儿童体格、认知、情感、 社会适应及语言等方面的综合发展。

0-3岁是儿童成长和发展重要的“机会窗口期”。

在这一时期,为儿童提供良好的营养、早期启蒙、疫苗接种和安全关爱的环境,可以促进大脑的充分发育,以帮助儿童发挥他们的最大潜能。

道理都懂,但对于年轻夫妇而言,想得到专业而安全的支持,去处仍是难的。

专业托育机构在中国的生长,完全可以用“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来形容。

巨大需求下,0-3岁婴幼儿的托育已经是当前国内全年龄段教育版图中最大的一块缺口。

为响应民生需求,国家政策方面也逐步对托育市场放出鼓励信号。

2019年5月,国务院办公厅正式发布《关于促进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首次提出“婴幼儿照护”的概念,

并确定了“家庭为主,托育补充;政策引导,普惠优先;安全健康,科学规范;属地管理,分类指导”的基本原则。

这一年因此被业内称为“托育元年”。

但在教育投资者看来,托育也许并不是一桩好生意。

早教机构事故频发,合规成本高,国内“入托”仍未形成刚需,再加上疫情影响,大部分托育类机构无奈表示,只剩“不营业在赔钱,营业在赔更多钱”的尴尬,真正能挺过这场寒冬的寥寥。

根据2019年发布的《托育机构登记和备案办法(试行)》,3类托育机构的注册登记部门分由:举办事业单位性质的托育机构由机构编制部门审批和登记;举办社会服务性质的托育机构到民政部门注册登记;举办营利性托育机构的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进行注册登记。

生养孩子难,送托难,托育机构也难,中国式托育症结何解?

「看教育EnsightEdu」在过去两个月中分别采访了家长、各类托育机构及高校学前教育阶段专家学者等,试图还原出后疫情时代一个全视角下的托育困境现状。

孩子出生后,Q仔妈妈就了解过一些周边的早教中心和托班,但整体感觉“性价比不高”。

“首先是教学内容,孩子还小,早教中心和托育机构教的东西,我作为一个有学习能力的家长,只要投入时间和精力都可以做好;再来老师教学水平层次不齐,上不上对孩子成长发展影响不大。”Q仔爸爸不用坐班,家里还有外婆帮忙,相较于其他家庭,Q仔妈妈尚有选择的自由,“当然,会辛苦一点。”

妈妈负责读书、认知、语言,爸爸负责户外运动,外婆关注日常中的生活习惯培养。Q仔妈妈还有针对性地选择了一些线上早教产品,和一个线下平衡车的兴趣班,“也是为进幼儿园做准备,培养孩子听从指令、遵守规则的意识。”

这或许是大部分双职工家庭都比较向往的一个状态。前不久,央视新闻发起话题讨论

“你会送娃去婴托机构吗?”,7.3万参与投票的人中,有4.5万选择了“不会”

。打开评论区发现,顾虑主要集中在“不放心孩子交给别人”、“怕亲子关系疏远”等。

团团妈妈也有同样的顾虑,所以在选择托育园时,有资质、离公司近等因素,被放在了考量标准的首要位置。

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

。我们选择的这家是徐汇区第一批拿到资质的,教室的监控录像也是开放给家长的,随时都可以去看,所以我还是比较放心。再加上距离特别近,我上下班接送也很方便。”团团妈妈讲。

至于为什么选择送托,对团团妈妈来说,这更现实也更科学,夫妻俩白天都要工作,“家里又没有老人带,白天就只有孩子跟阿姨两个人,孩子学不到什么东西。托班里有双语环境,语言启蒙上环境更好。还有十几个同学,锻炼锻炼社交能力。”

团团所在的托育园不仅开设了专门的双语班,“两教一保”中的“两教”就由一名中方教师和一名外方教师组成,还有专门引进开发的一套感统(感觉统合,Sensory Integration)课程。

团团妈妈说,

“也没有打算真的让他学多少知识,基本的绘本阅读、室内外的集体活动,还有春游秋游,孩子自己玩得开心,我也放心。”

两位妈妈的选择都分别代表着一类父母的现实映照,只是她们看上去已经拥有一定的选择空间。更普遍的情况是,不得已。

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2019年的数据,

我国有3岁以下婴幼儿5000万左右,而婴幼儿在各类照护服务机构的入托率不足5%。

这个比例显然远远低于微博话题下选择“入托”的人数比例(2.8/7.3),这当中的差值,或许正是“能送托”与“肯送托”的现实距离。

年轻父母并不缺先进的理念和意识,只是现实条件下,“入托”仍然不容易。

家里有没有老人帮忙带、老人帮忙带有没有育儿观念落后的问题、周边有没有放心靠谱的正规托育点、经济条件是不是够......都会左右“入不入托”的决定,但显然,没有人能否认0-3岁的重要性了。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尽管一个成年人几乎想不起来任何3岁以前的记忆,科学研究已有论证,0-3 岁是儿童发展的关键阶段。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报告中指出,在生命的最初几年,大脑飞速发育。神经元形成连接的速度达到每秒 1000 次。三岁儿童大脑的活跃度是成人大脑的两倍,而这些神经元连接是大脑功能最基础的组成部分。

已经有一项专门研究向我们证实,

一个人的智力水平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人生的前36个月决定的

图源:视觉中国

美国心理学家、应用行为分析领域的“先驱”托德 · 里斯利(Todd Risley)和美国教育研究专家贝蒂 · 哈特(Betty Hart)观察并统计了孩子们出生后两年半的时间里,父母和孩子在家中进行的身体和语言互动的频次。

他们在《美国儿童日常经历中的有意义的差异》(Meaningful Differences in the Everyday Experience of Young American Children)一书中写道,就后来的认知水平而言,对认知能力最有影响的似乎就是在孩子出生后第一年内从父母那里听说的词,尽管没有明显的证据表明孩子能听懂父母在说什么。

“3岁前在人的一生中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婴儿所有的教养和语言都完全依赖于成年人。”

哈特在《纽约时报》上得一篇文章中说,“到孩子4岁时,我们能从教育或干预性项目中学到的是,不让条件较差的孩子进一步落后。”

如果按照某种阶梯式的标准层级去看托育机构——

**第一层级:给孩子吃饱穿暖、保障安全的托育中心是底线标准;

**第二层级:在此之上,是能够针对儿童认知发展规律以及运动、社交能力做适当引导的机构;

**第三层级:而真正能对儿童发展起到深远影响,甚至能够带给年轻家长带去积极指导与帮助的,是那种对孩子充满爱意,并能提供个性化支持的托育机构。

今天我们看到的大部分资质齐全、合乎规范的托育机构,大致处于第一层级与第二层级之间,但第三层级的托育,何时能够成为教育系统中,满足多元化需求的一块拼图,是我们媒体关注的方向之一。

而就当下来说,我们的托育机构到底处于何种发展阶段,有哪些模块?

经过深入探访,「看教育」记者发现,

目前国内有专业资质的托育机构可以分为事业单位性质的托育机构、社会服务性质的托育机构和营利性托育机构三类。

三类机构各自分属于不同的监管部门,享有的优惠政策也不尽相同,对于消费者来说,

最直观的区别或许就在于收费

,目前市面上的托育机构收费从每月几百到上万不等,自然,硬件、师资、课程、服务等也不一而论。

我们对各类托育园分别做了一些实地了解。

好姑姑托育园

班型:15人

收费:4000-5800/月

好姑姑是一家专为1-3岁宝宝提供全日托服务的连锁托育园品牌,在居民社区集中地周边开设实体的线下社区型托育园。

截至2021年3月,好姑姑直营托育园数量(含已开业及预开业)约50家。

好姑姑引入日本教育学者藤森平司的“守护型保育”理念,对幼儿能力进行“引发”和“培育”。实行

“全日托+亲子课程”

的特色模式,

4S养育体系

(自理、自立、自律、自信能力)

结合亲子课三大领域亲子体系

(认知、情感、运动能力)促进宝宝智能(IQ)情商(EQ)和体能(PQ)的综合发展。

作为目前托育行业少有的

规模化品牌

,好姑姑基于其丰富的连锁管理经验,从线下选址模型、低成本拿地、服务SOP、连锁管理系统等能力,到师资招聘培训、园区建设、每日安排都高度体系化、系统化,总部可对直营门店可以进行标准化的品控及运营。

上海闵行区新虹街道德英乐托育园

班型:25人

收费:3000元/月

2017年上海市政府新建社区幼儿托管点实事项目正式启动,20个社区幼儿托管点试点建设,其中闵行区新虹街道德英乐托育园由德英乐“承包”运营。

“用爱养育,激发潜能”

为核心理念,致力于让每一个孩子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安全意识、社会意识、运动能力、动手能力、秩序感及表达表现能力。园长告诉我们,

托育园的基础课程包括吃吃喝喝、做做玩玩、听听说说、唱唱跳跳、涂涂画画、拼拼搭搭五个模块

,分别对应《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中的健康、语言、社会、科学、艺术五大方向。

“我们是一所普惠、便民的托育园,主要服务周边的居民,所以我们很重视家长口碑。”

园长讲,“满班是25个孩子,所以我们这里‘两教两保’(2位教师+2位保育员),多了一位保育老师。孩子还太小,我们照顾他们,真的要把‘安全’这根筋绷紧的。”

Ling’s Montessori蒙台梭利早教机构

0-3岁IC班

班型:12人

收费:300元/课时,10480元/包月

由具专业背景的个人创办、

提供高端服务的“小而美”类型

,Ling’s Montessori可视作一个典型。创始人Jacqueline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原供职于市级机关。为了给自己女儿提供更优质的教育,2014年学习AMI(Association Montessori Internationale, 国际蒙台梭利协会)0-3和3-6主教课程并获得主教证书,之后成为AMI中国第一批在训培训师。

蒙台梭利的课程体系已经发展超过100年,纸面上的框架与要求已经非常明确,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实际操作中也可以迅速复制。

“大家对蒙台梭利的印象可能就是自由,但自由不等于放纵,这其实对教师的要求非常高,带班的主教老师一定要有相当的经验,才能把控好课堂的调性,辅助孩子走上发展之路。”Jacqueline说。

“蒙台梭利有一个很好的比喻,孩子的人格发展就好比杂乱的、漂浮的物质在一个结晶点聚拢,最终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晶体。所以,

3岁之前要做什么呢?

在这个注意力极化、人格建构的阶段,孩子们会无意识地吸收一切,因此,我们必须创设好环境,准备好自己。”

基于这样的思考,Jacqueline对于班级人数及学校数量的增长保持比较谨慎的态度,而更愿意在托育园中进一步观察、思考蒙氏理念如何真正作用于每个孩子、探索如何将每个老师转变为真正能够帮助儿童发展的成人。并且,Jacqueline也坦然说明当前的市场现状,

“在大部分家长看来,托育还处于一个可托可不托的状态,或者是照顾、看护的定位,这可能是0-3岁托育真正体现其应有的教育价值比较困难的一个原因。”

01.EYFS

英国直接将儿童的早期发展

EYFS(Early Years Foundation Stage)

写进了法律里,该框架涵盖了一个孩子从出生到5岁之间如何提供高质量的照顾与教育。2006年颁布的《儿童保育法》(Childcare Act)要求,所有孩子都必须按照“主要领域”和“特定领域”合计七个领域的要求接受教育。它也因此

成为英国所有幼儿园的国家级课程评估标准,是世界最权威的婴幼儿教育标准之一。

EYFS课程尊重幼儿各个年龄的特征和需求,对七大发展领域制定了详尽的要求及标准,内容达数百条。这七大发展领域包括:

三个主要领域:

交流和语言

身体发育

个人、社会和情感发展

四个特定领域:

识字

数学

了解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EYFS除了对婴幼儿发展进行了细化到月数的目标规划,英国政府还依据此项课程标准,对管辖的幼儿教育机构、团体制定了极其严格的评估监管机制。

02.蒙台梭利

蒙台梭利教育(Montessori Education),由意大利医生、教育学家

玛丽亚·蒙台梭利(Maria Montessori)

一手创办发展起来的教育方法。该理论框架中,

人的发展要经历四个阶段:0-6岁婴幼儿期、6-12岁童年时期、12-18岁青少年期、18-24岁成熟期。目前以0-6岁婴幼儿期教学理念及方法在全世界流传应用得最为广泛。

蒙台梭利认为,0-6婴幼儿期是一个巨大的创造期,0-3岁儿童建构出人格,3-6岁儿童巩固和精致化人格特质,因此这一阶段的目标是自我建构和适应环境。

为0-3岁孩子所创设的蒙台梭利环境分为两个部分,分别为"Nido"(意大利语意为“巢”),适合3-15个月的孩子;以及"Infant Community"(婴幼儿社区),适合15-36个月的孩子。

0-3岁蒙台梭利环境

旨在满足从八周大的婴儿到独立行走之间的发育需求。

强调帮助孩子建立起对世界、对人的基本信任

,这一阶段蒙氏教师对婴幼儿的身体和心理需求必须给予关怀和尊重的回应,传递无条件的爱和接纳。

03.日本《保育所保育指针》

作为亚洲国家中率先

面临“少子化”问题的国家,日本政府早在1965年就颁布了《保育所保育指针》(以下简称《指针》)

,作为日本保育工作中必须遵循的重要法规。

2018年4月,日本对《指针》已进行了第四次修订,并明确了婴儿及0-3岁幼儿的教育目标与内容、指导要点。

《指针》首次把0-3岁婴幼儿的教育纳入到与照护同等的地位,对婴儿教育,基于“身体发展”、“社会性发展”和“心理发展”三个支柱,提出了“健康成长”、“与身边的人愉悦地交流”、“接触身边事物发展感性”三个领域;

0-3岁幼儿的教育内容则划分为健康、人际关系、环境、语言、表现五大领域,并强调五大领域的教育活动应与幼儿的一日生活和游戏紧密联系并渗透。

04.《托育机构保育指导大纲(试行)》

2021年初

,国家卫生健康委为指导托育机构为3岁以下婴幼儿提供科学、规范的照护服务,促进婴幼儿健康成长,制定了《托育机构保育指导大纲(试行)》(以下简称“大纲”)。

大纲首次对托育机构的保育工作做出明确要求:

应当遵循婴幼儿发展的年龄特点与个体差异,通过多种途径促进婴幼儿身体发育和心理发展。

保育重点应当包括“营养与喂养、睡眠、生活与卫生习惯、动作、语言、认知、情感与社会性”7个维度的发展,并以7-12个月、13-24个月、25-36个月三个阶段为划分,分别明确了各维度的保育要点及目标。

附录

托育园的春风:中国托育政策汇总

如今,

“幼有所养”已成民生大计,国家政策方面也逐步对托育市场放出鼓励信号,以解决日益严峻的“托育难”问题。

2019年4月17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拉开了我国托育服务业的序幕,之后,国家及各省市都开始出台完善相关政策规范,中国的托育事业由此了一个新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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